第28章 鹵煮
關燈
小
中
大
被褥間還殘留着陽光曬過的暖香,混着林岳身上淡淡的墨香與皂角香,趙河清僵着身子躺在外側,眼睛睜得溜圓,壓根沒半點睡意。
他偷偷側過眼,借着窗棂透進來的月光,能看到林岳線條流暢的下颌線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心跳得跟擂鼓似的,腦子裏亂糟糟的:他竟然真的和夫君睡在一張床上了?
自己要是夜裏翻身踢到他可怎麽辦?
夫君會不會覺得他睡相不好?
還有,夫君長得可真好看,身上的味道也清清爽爽的,真好聞……
這邊趙河清胡思亂想,那邊林岳也沒睡着。
身邊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過來,帶着鮮活的暖意,與他獨居多年的習慣截然不同,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,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。
可他一點也不後悔方才的提議,這段日子相處下來,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。
他喜歡趙河清笑起來時眼角的淺淺弧度,喜歡他說話時的語調,喜歡他做事時沉穩可靠的模樣,喜歡他害羞時泛紅的耳根,喜歡他的一切。
既然喜歡,他向來不是會藏着掖着的人,主動一點,才能把人護在身邊。
第二日清晨,兩人幾乎是同時睜眼,對視的瞬間,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淡淡的青黑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點昨夜的拘謹和不自在,在這聲笑聲裏悄然散去,關系似乎又親密了幾分。
早飯後,林岳繞着院子跑了幾圈,迎着晨光鍛煉了一個時辰,才回到屋裏看書。
如今四書五經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,策論也寫得有模有樣,不複當初的生澀。
只是寫詩依舊只能做到對仗工整,少了些靈氣。
而趙河清則紮進了廚房。
上次從鎮上買回來的豬下水,因為忙着做肥皂香皂,一直沒來得及處理,幸好是寒冬臘月,才沒壞。
他按照林岳教的法子,抓了大把面粉,一遍遍仔細揉搓豬腸、豬肚,渾濁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。
雖然洗得胳膊發酸,卻半點不敢含糊,夫君說這樣能去淨腥味,準沒錯。
竈膛裏燃起柴火,他将洗淨的豬下水冷水下鍋,丢進蔥姜,淋了些白酒,大火煮開後,撇去浮在表面的血沫,再撈出來用清水反複沖洗,刮淨表面的油脂。
接着熱鍋倒油,放入一小把冰糖,小火慢慢熬煮,直到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糖色,再把醬油、八角、花椒、香葉、茴香、桂皮等調料一一倒入,瞬間香氣四溢。
熄火冷卻後,倒入涼開水,将處理好的豬下水全部放進鍋裏,大火煮開後轉小火,蓋上鍋蓋焖煮。
一晃一個半時辰過去,臨近中午時,趙河清掀開鍋蓋,濃郁的鹵香瞬間沖破廚房,霸道地彌漫開來,直勾人饞蟲。
“真的太香了!”他忍不住驚嘆,夾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豬肚送進嘴裏。
顏色紅亮誘人,入口滑嫩彈牙,香辣味在舌尖散開,卻半點腥膻氣都沒有。
“成功了!真好吃!”
他正想喊林岳來嘗嘗,擡頭就見林岳已經站在廚房門口,眼神亮晶晶的。
“夫君,快來嘗嘗!我按你說的法子做的,你看看合不合口味?”
林岳在屋裏早就被這香味勾得坐不住了,那是穿越過來後久違的熟悉味道。
他在趙河清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中,夾起一片豬心咬了一口。
香濃的鹵汁瞬間包裹住味蕾,鹹香中帶着微微的辣,層次豐富,豬心軟糯卻不失嚼勁,越嚼越香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,眼底帶着笑意:“清哥兒,就是這個味!做得真不錯。”
趙河清瞬間笑開了花,眼睛彎成了月牙:“夫君喜歡就好!往後我經常給你做。”
林岳勾了勾唇角,語氣帶着幾分寵溺:“謝謝清哥兒,還是你最疼我。”
一句話說得趙河清臉頰瞬間爆紅,耳根都熱了,低頭不敢看他。
林岳看着他這副容易害羞的模樣,心裏覺得有趣極了,清哥兒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。
“快吃飯吧,我都快饞壞了,就等着吃清哥兒的手藝呢。”
“嗯!”趙河清低低應了一聲,轉身飛快地去拿碗筷,腳步都帶着雀躍。
這鹵煮是真的解饞,林岳破天荒吃了兩大碗米飯,趙河清更是足足吃了三碗,鍋裏的鹵味被掃蕩一空,剩下的鹵汁也被兩人用來泡飯,鹹香入味,別提多過瘾了。
放下碗筷,林岳看着鍋裏剩下的鹵汁,叮囑道:“這鹵水可別倒,晚上咱們再鹵點白菜、豆腐進去,鹵汁越熬越香,煮素菜也好吃。”
趙河清眼睛一亮,連聲道:“好!”鹵味已經這麽香了,再熬一熬豈不是更香?他光是想想,就已經開始期待晚飯了。
林岳家的香味,早就飄出了院子。
隔壁周嬸子家,小兒子正拽着她的衣角,踮着腳尖往牆外望:“娘!什麽味兒啊這麽香?是不是你煮肉了?”
周嬸子從廚房出來,拍了拍他的屁股:“就知道吃!一天到晚惦記着肉,饞不死你!”
“可是真的有肉香啊!”小兒子吸了吸鼻子,可憐巴巴地看着她,“娘,我都聞餓了,你讓我去看看誰家在煮肉好不好?”
周嬸子也抽了抽鼻子,疑惑道:“還真挺香,這誰家啊,做肉做得這麽香?”
她瞪了兒子一眼,“看什麽看?你那狗鼻子最靈!想吃肉等着,下次去鎮上給你買兩斤。”
被這香味勾得坐不住的,可不止周嬸子一家。
村裏不少人家都敞開了院門,互相打聽着:“這香味也太霸道了!誰家煮肉呢?”
“不是我家!你看我家娃都饞哭了,我哪兒舍得買肉啊?”
“啧啧,這味兒,要是能嘗一口,再配點小酒,那滋味簡直了!”
“是啊是啊,聞着都流口水,不知道是啥好吃的這麽香。”
林岳并不知道村裏人都在議論自家的鹵煮,此時他正坐在屋裏,趁着興致翻看起了策論典籍。
而趙河清則扛着鋤頭下了地,地裏得翻一翻,除去藏在土裏的害蟲,來年春天才能順利播種。
臨走前,林岳特意叮囑:“翻完地後,撒點草木灰進去,既能除蟲,又能當肥料,讓土地更肥沃。”
趙河清愣了愣,疑惑地看向他:“夫君還懂種地?”
在他印象裏,林岳滿身書卷氣,看着就像世家公子,怎麽連種地的門道都知道得這麽清楚?
林岳心裏咯噔一下,差點忘了原身是個四體不勤、五谷不分的讀書人,這要是說漏嘴可就麻煩了。
他定了定神,淡定地解釋道:“看書看到的,上次翻到一本農書,上面寫的這些法子,覺得挺有道理,就記下來了。你要是覺得麻煩,按你平時的法子來也行,不用勉強。”
他不知道,自己這“農書上學來的”說法,趙河清壓根沒信。
自從林岳來了之後,懂的東西可太多了,做肥皂、做香皂,現在還懂種地,哪本農書能教這麽多東西?
不過趙河清也沒點破,只是笑着點頭:“聽夫君的,撒點草木灰也不麻煩。”
反正草木灰也沒害處,就當哄夫君開心了。
林岳見他聽話,心裏美滋滋的,壓根沒察覺這是個美麗的誤會。
趙河清扛着鋤頭往地裏去,路上遇到不少村裏人,大家都有些驚訝。
有人小聲議論:“好久沒見清哥兒下地了,還真有點不習慣。”
“可不是嘛!以前他天天早出晚歸在地裏忙活,自從林岳來了,他就沒怎麽下過地了。”
“還不是以前林岳那個賭鬼,把家裏的地都給賭沒了?”有人壓低聲音說道。
旁邊的人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,噓了一聲:“你小聲點!這話要是被清哥兒聽見,還不得跟你拼命?”
那人頓時想到了什麽,連忙閉了嘴,讪讪地移開了目光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